很多人跟我提过,说“安土重迁”这四个字听着挺高级,但在书里看到总觉得隔着一层纱。这词儿一点也不深奥,说白了就是咱中国人骨子里那种守着老窝不想动弹的劲头。为了搞清楚这词儿在实际日子里是怎么回事,我前阵子专门回了趟老家,还找了几位老街坊聊了聊,把这事儿彻底给琢磨透了。
我先是去了趟我二爷爷家。老头子今年快八十了,住的是那种快要拆迁的老平房。我进门就问他,政府给补的新房子地段好、带电梯,怎么您就是不肯签字?二爷爷当时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抽旱烟,斜了我一眼说,这地方我住了几十年,哪块砖是我爹搬的,哪棵草是我亲手拔的,我心里都有数。换个干净地方,我连觉都睡不着。这就是典型的安土重迁,“安”是习惯了这里的土,“重”是觉得搬家这事儿比天还大。对他来说,离开这片土,命就丢了一半。
后来我又想起我以前带过的一个实习生。那小伙子技术挺公司想派他去海外分部待两年,薪水翻三倍,回来直接升主管。换做一般人早跳起来答应了,可他犹豫了一个礼拜,硬是给拒绝了。我问他图他跟我说,家里老娘身体不媳妇刚怀孕,自己在这城市扎了根,哪怕挣得少点,心里踏实。他说了一句让我印象特别深的话:外面的金窝银窝,不如自家的小窝稳当。这种因为家庭、情感或者对环境的依赖,死活不愿意换地方发展的选择,也是安土重迁的一种现代翻版。
安土重迁到底是个什么心态?
- 第一是怕变。习惯了周围的人情世故,哪怕这地方穷点、破点,但闭着眼都能摸到厕所,这叫安全感。
- 第二是恋旧。中国人讲究根基,觉得祖辈留下来的地方有“气场”,一旦动了,这气就散了。
- 第三是成本。这个成本不是说搬家费,而是说重新融入一个陌生环境的心力。
我以前也不太理解这种想法,总觉得人往高处走,哪儿好就该往哪儿跑。直到去年我换了个城市生活。刚搬过去的时候,连买菜该去哪家挑、哪里的早点摊不坑人都不知道,整个人焦虑得不行。每天晚上失眠,就开始疯狂想念以前那个漏雨的老出租屋。那时候我才反应过来,我也成了那个安土重迁的人。这种情绪不是懒,也不是没出息,而是一种对稳定生活的敬畏。
安土重迁就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一种心理防御机制。农业社会的时候,地在哪儿命就在哪儿,搬家就意味着要重新开荒,风险太大。虽然现在咱们进入工业时代了,交通也方便了,但这种怕动、求稳、守旧的基因,早就刻进骨子里了。如果你身边也有那种给多少钱都不愿去外地、守着老家过安稳日子的人,别笑话人家,那只是他们对“家”这个字理解得更沉重罢了。
这几年我跑了不少地方,见了不少人,发现最幸福的并不是那些满世界飞的“成功人士”,反而是一辈子守着一亩三分地、看惯了家门口花开花落的那些人。他们不需要适应新环境,不需要去讨好新的邻居,这种不动如山的定力,也是一种本事。所以说,别把安土重迁想得太死板,它就是咱们中国人对自己那块“根”的深情表白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