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些日子我在翻看以前攒下的那几本旧书，正巧读到苏轼的那首水调歌头，里头那句“起舞弄清影，何似在人间”真是百看不厌。可读到“我欲乘风归去，又恐琼楼玉宇”的时候，我这手就不由自主地停下了。这四个字咱平时写作文、夸房子漂亮总爱挂在嘴边，可它到底是怎么从古人的笔尖底下蹦出来，又怎么传成今天这副模样的？我这人有个毛病，碰到这种想不透的事儿，非得翻个底朝天不可。
我先是翻了翻手头那几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工具书。
我本以为这词儿就是苏东坡拍脑袋想出来的漂亮话，结果这一查才发现，我真是小看了古人的想象力。我在唐朝的史料里头绕了半天，发现这词儿最早根本不是形容人间房子的。那时候的人心气儿高，觉得天上的神仙住的地方得跟凡间撇清关系。他们觉得金子银子太俗气，非得用那种半透明、温润如水的玉石盖房子才算高级。于是“琼”和“玉”这两样宝贝就成了神仙房产的标配。
接下来我重点研究了这四个字背后的“仙气”来源。
- 第一步：拆解这两个字的意思。 “琼”这玩意儿在古代指的是美玉，还是那种泛着红光的极品；“宇”和“楼”就更好理解了，就是高大的屋檐和阁楼。合在一块儿，说的就是用美玉砌成的宫殿。
- 第二步：追踪它的文学演变。 虽然苏轼把它写火了，但在他之前，不少修仙求道的文人就喜欢这么称呼月宫。他们觉得月亮里头冷冰冰的，全是这种石头盖的房子，所以才有了后来那种“高处不胜寒”的孤独感。
- 第三步：看看后世怎么把这词儿用偏的。 我发现到了明清时期，这词儿就开始“下凡”了。那些有钱的员外、或者是夸张的诗人，看到谁家园林修得精致，也爱甩出这四个字。慢慢地，原本指代神仙住的地方，就变成了形容建筑华丽精美的万能词。
为了搞清楚那种意境，我还专门跑了趟博物馆。
我对着那几块出土的汉代白玉看了半天，试图想象要是用这东西盖一整座大楼得是什么样。看着看着我突然悟了：古人说“玉宇琼楼”，不仅仅是说房子贵，更多的是一种对纯净、冷冽境界的向往。这就跟我这几年鼓捣那些老家具一样，有时候东西本身值不值钱是次要的，关键是那股子清爽劲儿，让人看着心里不闹腾。
我在笔记本上记录这段实践心得的时候，正好窗外出了月亮。我抬头瞅了瞅，心里琢磨着，苏东坡当年在密州喝多了，抬头看月亮的时候，估计也是觉得那上面的房子离他太远，太冷清，所以才决定还是留在人间喝他的小酒。这种从天上掉到地上的反差，才是这个词儿最勾人的地方。
研究这些典故，并不是非要记住宅几个生僻字，而是想看看咱们祖宗是怎么把脑子里的幻想变成文字传下来的。现在的钢筋混凝土大楼再高，也写不出这种晶莹剔透的感觉了。折腾了这一圈，我也算是把这四个字背后的那点“仙气”和“俗气”都给摸透了，下次再跟哥们儿喝酒侃大山，我也能拽上几句这背后的道道，不至于只知道说“这房子真漂亮”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