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说攀登这玩意儿到底啥意思，为啥那么多人非要给自己找罪受，去挑战那些看着就吓人的极限，我以前也是一头雾水，嗤之以鼻的。
那会儿我日子过得，怎么说，就跟一潭死水似的。工作没劲，生活没啥盼头，每天就是机械地重复。心里头总感觉缺了点又说不出来。那时候你要跟我提什么挑战极限，我准白你一眼，觉得都是吃饱了撑的，没事找事。
直到有一天，我那发小，就是特别野的那种人，非拉我去一个室内攀岩馆。我当时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，想着就那种小孩玩的墙，能有啥意思？他也不管我，直接把我拽过去了。
刚开始那叫一个惨。我个子不算矮，但手脚就是不听使唤。看着别人嗖嗖往上爬，我连最简单的那条线都爬不上去。手使不上劲儿，脚也找不到地方踩，好几次都吊在半空中，脸憋得通红，心里那股子挫败劲儿，真是直往上冒。有两次没站稳，直接从好几米高的地方摔下来，虽然有保护，但那一下，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。当时就想，这都是什么玩意儿，纯属找虐。
可不知道怎么回事，可能就是人犟。越是上不去，心里越是不服气。我就琢磨，看那些动作，看别人怎么踩怎么抓，硬着头皮再上。有一次，我照着教练说的方法，试着把重心往前送一点，脚尖使劲往上勾，手像钳子一样抓着那个小小的凸起，一点点，真的就那么一点点，我往上蹭了两个点。虽然还是掉了下来，但那一刻，我感觉自己好像解开了一个小小的谜团。就那一下，那种克服了困难，身子骨终于听话了一次的惊喜，真的跟平时在电脑前搞定一个BUG的感觉完全不一样。那是一种身体实实在在的反馈，一下就把我给钩住了。
从那以后，我算是入了门。每周都往攀岩馆跑，从一开始的瞎爬，到后来慢慢学着看线路，研究动作，力量和技巧一点点上来。胳膊肘子，膝盖，没少蹭破皮，手上也磨出了一层老茧。后来教练看我学得挺认真，就带我去了几次户外抱石。那感觉又不一样了，风吹着，太阳晒着，岩石的纹理也更粗糙，更真实。每一次上去，那种与大自然亲密接触的体验，是室内没法比的。
再后来我那发小看我进步了，又开始忽悠我玩大点的。他给我讲什么绳索攀登，什么多段路线。我一听头就大了，那看着都跟玩命似的。他说我行，我能做到。半信半疑的，我就跟着他去了一次。那是一个小山头的岩壁，不算很高，但对我来说，看着就跟一道天堑似的。手心直冒汗，腿也打哆嗦。
那天真的印象太深刻了。背着装备，走到岩壁底下，头一仰，那么高！我当时就想打退堂鼓。发小看我怂了，就笑我，说没事，他带我。他先上，给我做保护。我看着他一点点爬上去，把绳子固定然后喊我上。我戴上安全带，系上保护器，手握着绳子，硬着头皮就上了。
一开始还算顺利，可爬到中间的时候，突然就感觉没劲儿了，下面的人声也变得遥远，只有风呼呼地吹。我抬头看，上面还远着；低头看，下面深不见底。那一瞬间，恐惧真的抓住了我，浑身都僵住了，感觉自己快要掉下去了。我朝着上面大吼，说我不想爬了。发小也在上面喊，叫我别看下面，只看手上的点，只看脚上的点，一步一步来，他会在上面拉着我。我咬着牙，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，只看眼前那一点，只挪动一小步。手抓紧，脚踩稳，挪动，再抓紧，再踩稳。那种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抵抗，又被迫往前挪动的感觉，真的很煎熬。汗珠子跟小溪似的往下流，眼睛也涩涩的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我感觉手臂已经不是自己的了，小腿也开始抽筋，但突然间，我看到发小伸下来的手。他把我拽上去的那一刻，我一屁股坐在岩顶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抬头看天，蓝得干净。往下看，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，脚下的世界变得渺小，所有平时烦恼的事儿，在那一刻，都变得微不足道了。
那一瞬间我好像有点明白了，攀登到底意味着什么。它不是为了征服一座山，那山一直在那里，是你在征服自己。征服心里那个怕得要死，想放弃的自己。每一次攀登，都是在逼着自己去突破边界，去感受那种濒临崩溃又咬牙坚持的滋味。它让人彻底清空，只剩下最纯粹的呼吸、肌肉的紧张和对下一个支点的专注。那种感觉，就好像把人生里所有的杂质都滤掉了，只剩下最核心、最坚韧的自己。
你说为啥那么多人挑战极限？我觉得，就是为了找回那种最原始的、最本能的生命力。那些高山，那些峭壁，它们不是敌人，更像是一面镜子。你爬上去，不是为了看风景，是为了看看自己能有多强，能有多韧，能有多坚持。每完成一次，心里就踏实一份，对生活里的那些破事儿，也就多了一份底气。因为你知道，连那么难的壁都爬上去了，生活中还有什么坎儿过不去？它让人变得清醒，也让人更懂得珍惜每一次的呼吸和脚下的土地。现在不怎么说大道理，但攀登这事儿，真的让我活明白了许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