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两天翻看老家旧书堆里的一本残本，无意间扫到了“蛮烟瘴雨”这个词。当时就觉得这四个字读起来粘稠得紧，像是一股子化不开的潮气直往鼻孔里钻。很多人可能跟我一开始一样，觉得这就是形容南方山林里环境差，真琢磨起来，这词儿背后的那种“绝望感”和“压抑感”，不去亲身体会一下是真悟不透的。
我跟这个词的第一次“肉搏”
我这人没啥别的爱就爱往那些没开发的山沟子里钻。记得有一年夏天，我脑子一热，开着那辆破二手越野车，拉着几个哥们儿去了滇南的一处深山。出发前，当地的一位老乡就撇着嘴说，那地方“烟瘴气重”，劝我们别瞎折腾。我们年轻气盛，哪听得进这话？觉得不就是林子里雾大点儿、雨多点儿吗？
等真的钻进那片原始阔叶林，我才明白老祖宗造词真的不是瞎掰。那天刚过晌午，天色说变就变，原本还透着点儿阴沉的白光，转眼间就被一层灰蒙蒙的“烟”给锁死了。那不是咱们北方那种干巴巴的霾，而是混合着烂树叶子腐臭味、泥土腥味和厚重水汽的浓雾。这雾气在林子里横冲直撞，打在脸上又黏又潮，吸进肺里都觉得沉甸甸的，这就是所谓的“蛮烟”。
雨不是下的，是“压”下来的
紧那雨就没头没脑地砸了下来。这种雨在南方的山里有个特点，它不连绵，它就是“重”。打在头顶的芭蕉叶上砰砰作响，顺着脖领子往里灌，这时候你放眼望去，四下里全是白茫茫、绿油油、黑漆漆搅合在一起的混沌，哪怕手里拿着强光手电，也照不出三米远。这种环境待久了，人会产生一种强烈的生理性烦躁，甚至会觉得心慌气短。老辈人说的“瘴气”，很多时候就是这种高温高湿环境下，植被腐烂发酵出来的霉味儿和毒气。人在这种“瘴雨”里淋半天，很快就开始打摆子、发烧。我们同行的一个小伙子，进去不到三小时就开始头晕呕吐，吓得我们赶紧背着他往回撤。
这个词到底该怎么用在刀刃上
回来后我翻了翻资料，才发现古时候那些被流放到岭南的文人，写起“蛮烟瘴雨”来，那是真的一个比一个心酸。那时候没医疗条件，进了这种地方基本就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。现在咱们用这个词，千万别只把它当成描述天气的形容词，它更多的是一种“处境”的折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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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种用法，是形容自然环境的险恶。你要是去探险，或者写个游记，形容那种从未被人踏足、危险又压抑的原始环境，用这个词绝对比“阴雨绵绵”有力道得多。
第二种用法，是比喻生活或事业的困顿期。我前几年创业失败，在那个出租屋里抠脚度日的时候，回想起来那段日子，就像是陷在“蛮烟瘴雨”里。看不清前路，周围全是风言风语和压力，这种心理上的压抑感，用这四个字最传神。
第三种用法，是带点怀旧和叹息的调性。比如你说某个老街区拆迁了，变得面目全非，那种物是人非的荒凉感，也可以稍微借用一下这个意境，当然这就需要点笔头功力了。
这词儿现在在写字楼里不常见了。大家习惯了空调房，习惯了PM2.5，对这种带着原始丛林野性与恐怖的词汇反而陌生了。但我始终觉得，人还是得去这种“蛮烟瘴雨”的地方走一遭，哪怕是在文字里走一遭。当你经历过那种连呼吸都困难的粘稠黑暗，再回到阳光底下，才会觉得那一口干燥、清爽的空气是多么奢侈。这可能就是我这些年到处瞎跑、读这些“冷门词汇”最大的收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