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说这“耳顺”是啥意思,孔老夫子为啥说人到六十就耳顺了,这事儿我,以前听着就是句漂亮话,感觉离自己挺远的。可这些年,一路摸爬滚打过来,尤其是临近这岁数,我才真切地体会到,这不是啥高深理论,压根儿就是一个人活到这份儿上的真感受,是水到渠成、顺理成章的事儿。
我年轻那会儿,那脾气可真是火爆。听不得半点儿不顺耳的话,哪怕是一句无心之言,也能在我心里头翻江倒海好几天。人家要说我一句不好听的,我立马就得炸毛,觉得是针对我,恨不得当场就怼回去。有时候,明明是善意的提醒,我脑子里头第一反应也是抵抗,觉得别人在挑我毛病,在小看我。那时候,我的耳朵就跟装了雷达似的,专门捕捉那些刺耳的音波,然后心里头就开始自动生成一套又一套的解释、辩驳、甚至是抱怨。
那阵子,我是真的累。每天活在别人的眼光和嘴巴里,精神头儿都耗在琢磨那些七七八八的评价上了。同事一句闲聊,我就能品出背后的“深意”;领导一句表扬,我也得琢磨是不是在暗示我还有什么不足。家里人稍微唠叨两句,我心里头就想着怎么去反驳、去证明自己是对的。你说这日子,过得像打仗一样,浑身紧绷绷的,一点儿都放松不下来。那时候,哪有什么耳顺不耳顺的说法,我的耳朵就是我的敌人,专门给我找麻烦。
转变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
这事儿,也不是说哪天突然就想通了,而是经历了太多事儿,一点一点磨出来的。我记得大概是到了四十多奔五十的那个坎儿上,事业上遇到点儿挫折,家里头也出了点儿状况。那时候,各种声音扑面而来,有真情实意的关怀,也有冷嘲热讽的看笑话,更有不少自以为是的“高论”。我,一开始还是老样子,心里头烦躁得不行,觉得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对。可慢慢的,我发现光靠对抗是没用的,反倒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。

有一次,我跟个老伙计喝酒,他比我大几岁,那时候已经快退休了。我跟他抱怨了一大堆,说谁谁谁又说了我什么,谁谁谁又怎么看我了。他听完就笑了,拍拍我肩膀说:“老弟,你这耳朵,太灵敏了,得学着给它‘降降噪’。” 当时我还不懂啥叫降噪,以为他让我别去听。后来他说,不是不听,是听了之后,别往心里去。听到一句不爱听的,先别急着反驳,先琢磨琢磨,对方是从什么角度说的?他经历过什么?他是不是也为了你只是表达方式让你不舒服?甚至,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有道理,只是我太固执听不进去?
他这话对我触动挺大。从那之后,我开始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听法。人家再说什么,我尝试着不再马上竖起刺儿。听到批评,我不再立马反弹,而是先在心里头过一遍:这话有没有道理? 如果有,那我就记下来,悄悄改;如果没有,那我就当一阵风吹过了,不留痕迹。听到赞扬,也不再飘飘然,而是知道这可能只是表象,自己还得继续努力。
- 我开始慢慢理解,很多时候,别人说的话,并不是针对我这个人,而是针对某件事、某种现象。
- 我也明白了,每个人看问题的角度都不一样,有自己的经历和认知局限。他说的对错好坏,都是他站在他的位置上看到的。我没必要用我的“真理”去硬碰他的“真理”。
- 更重要的是,我学会了区分“噪音”和“信息”。哪些是真正有价值的,哪些只是情绪的宣泄,哪些又是别人的无知或偏见。我不再让那些无关紧要的噪音占据我的内心。
这个过程挺漫长的,我用了好些年才慢慢摸到门道。有时候还是会犯老毛病,心里头会不舒服,会想反驳。可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很快就过去了,像一阵风,不会在我心里头扎根生芽。我能听得进去各种各样的声音,不管是夸我的、骂我的、支持我的、反对我的,我都能平静地去听,去理解。甚至听到那些明显是歪理邪说、恶毒攻击的,心里头也波澜不惊,不会再气得脸红脖子粗。
等到我真真切切地踏入耳顺的年纪了。回过头去看,孔老夫子说“六十而耳顺”,真是太有道理了。这不是说人到了六十岁耳朵就不灵了,听不见了。恰恰相反,是耳朵听得更清楚了,听得更明白了。它顺的是什么?顺的是人心,顺的是世事,顺的是各种声音的来龙去脉。我不再被那些声音所困扰,心里头安安稳稳的。就像一条河,不管上面飘过来什么东西,都能平静地让它过去,而不会激起惊涛骇浪。这种感觉,真是前所未有的自由和舒坦。

这耳顺,就是一种活明白了的境界。是明白了世事无常,明白了人情冷暖,明白了自己到底要什么,不被外界的嘈杂所左右。能听清所有的声音,却又能保持内心的宁静和清明,不被它们搅乱。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,但真是值得我们一辈子去修炼的功夫。
